每到年終歲末，就是大家回望來路、展望前程的時候，因為我喜歡看穿越故事，科幻小說，這次也寫一個環保行業的平行宇宙故事，博君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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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劉，男，環保行業"常青樹"。

在過去的三十多年里，他多次穿越回不同的節點重新創業。通過他的故事，我們可以窺見中國環保產業三十多年來不同階段最真實的生存法則。

老劉呢，也并不是異能人士，他原本只是蘇南某污水處理廠的一名"首席"脫泥工。在一次清理深達十米的"黑臭水體淤泥"時，他意外從泥潭最深處撈出了一件超越時代的法器，并由此悟出了一套能夠折疊時空的咒語。

這法器乃是"莫比烏斯循環泵"，看起來是一個銹跡斑斑、由再生不銹鋼打造的泵體，但其內部構造并不遵循歐幾里得幾何。它的轉子葉片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字母和數字：COD、BOD5、BOT、PM2.5、PPP以及實時波動的碳排放配額指標。

只要老劉向泵體內倒入一杯當年的"典型污染物"（比如90年代的印染廢水，或2015年的PPP項目計劃書草案），泵體就會高速旋轉，產生一個名為"綠色溢價"的蟲洞，將老劉送往該樣本對應的那個年代。

副作用是每次穿越后，老劉的頭發都會變綠一點點——老劉自稱這是"生態底色"。

第一次穿越，老劉去到了傳說中的1995年。

這是"倒爺"與"打鐵匠"的春天。

這一年，全國煤炭消耗量12.8億噸，二氧化硫排放量達2370萬噸，居世界首位。由于我國部分地區燃用高硫煤，燃煤設備未能采取脫硫措施，致使二氧化硫排放量不斷增加，造成嚴重的環境污染。在總懸浮顆粒物污染仍然居于高位的同時，部分城市二氧化硫污染十分嚴重，氮氧化物污染持續增加，環境形勢嚴峻。

當時的工廠剛開始被要求安裝除塵器，市場基本是一片荒漠。此時的環保力量來自于"行政命令"與"鄉鎮企業生存本能"的對抗。

老劉在江蘇宜興租了個破廠房，掛牌"老劉環保設備廠"。他不做研發，只做兩件事：一是找國外過時的圖紙仿制除塵布袋和水泵；二是拎著兩條煙，敲開化工廠廠長辦公室的門。

他知道在這個年代成功概率最大的事：做單體設備銷售。

1995年，企業治理污染是"被迫應付"，只要老劉的東西能裝上、能冒煙（或不冒煙）、價格便宜，就是好產品。老劉說："技術不技術的無所謂，關系到位，錢就能結。"

第二次穿越，老劉選擇了2004年，他也想參與基礎設施建設的狂歡。

這時候，建設部多個文件陸續出臺，市政公用事業向私有資本開放。

老劉抵押了設備廠，成立了"老劉水務"。他不再賣水泵，而是賣"服務"。他穿上西裝，穿梭在三線城市的招商引資會上，跟市長大談BOT（建設-經營-移交），市長們笑成了一朵花，他們都把老劉當成了來投資的客商啦，卻忘了或者說根本不在乎以后還需要給老劉的公司支付處理污水的服務費。

老劉要跑馬圈地，搶占特許經營權，就像大家都在做的那樣。

只要拿到了25年的特許經營權，就等于拿到了一張特大號的存折。當時的污水處理費正在上漲，外資（如威立雅）正在溢價入股，老劉只要把水廠建起來，轉手賣給大公司，就能實現財富自由。

老劉又看明白了："環保不是搞衛生，環保是搞金融。誰手里的水廠多，誰就是爺。"

財富自由的老劉不滿足，他又穿越到了2015年。

"水十條"發布，PPP（政府和社會資本合作）模式席卷全國。

這次，老劉的公司上市了，改名"老劉生態環境集團"。他不再滿足于一個小水廠，他要治理整條大河、整個城市的景觀。他跟銀行簽了幾百億的授信，四處投標。他要成為"大河之王"，做生態園林與河道治理的綜合體。

那幾年錢太便宜了。老劉只要中標一個PPP項目，股票就漲停，漲停了就再融資，再去投更大的項目。"杠桿起，萬物生；項目過億，股市漲停！我命由我不由天，全靠銀行授信額！"

這個時代的核心是"跨時空挪用未來的錢"，老劉周身都散發出金色的財務杠桿光芒。他能一眼識破哪片荒地適合搞"景觀提升"，哪條臭水溝能包裝成"生態濕地公園"。但這種行為極度消耗元神（現金流），若在2018年不及時收功，容易走火入魔。

這是個致命傷，如果不在2017年盈利最高峰時套現，如果還在加杠桿，到了2018年去杠桿潮，老劉就會發現：幾十億的賬款收不回來，銀行開始抽貸。老劉說："我當時以為自己是地球的醫生，后來才發現，我只是杠桿的搬運工。"

誰叫他是所向無敵的穿越者呢？最終他在2019年成功變現，成為為數不多笑到最后的人。

老劉這下不穿越了，按部就班呆在自己的2019年。

民營巨頭紛紛折戟，央企國企進場接盤。老劉的公司賣給了某省投集團，他從"老板"變成了"總經理"。他收斂了野心，蟄伏下來，不再提百億產值，而是專注于"精細化運維"， 做第三方專業治理服務。

老劉笑著說自己是"大廠管家"， "以前想的是怎么把項目做大，現在想的是怎么把電費降下來，把藥劑費省出來。"

因為重資產已經玩不動了，老劉開始賺"技術活"的錢。他幫大國企管理污水廠，幫化工廠處理最難搞的危廢，幫政府做監測。錢賺得慢了，但公司活下來了。

不甘寂寞的老劉，又一次啟動"莫比烏斯循環泵"。

他來到了2026年（當下及未來）。

這一次，他要做資源循環——撿破爛的高科技版，去回收動力電池，去從工業廢水中提煉鋰和鎳。他的AI算法能讓一座污水廠能耗降低20%。他的工廠只產一種耐腐蝕、高效率的特種膜。

因為現在的環保已經不是單純的"花錢消災"，而是"創造價值"。誰能幫甲方省錢、賺錢，誰就是贏家。老劉仍有豪情壯志："過去三十年，我們是城市運行的附屬品；未來三十年，我們要成為資源循環的發動機。"

老劉眼中的垃圾不再是垃圾，污水不再是污水。而是跳動的熱值和昂貴的鋰、鈷、鎳。他能透過數字化屏幕，隔空操控千里之外的一臺厭氧發酵罐，讓它多產出0.5%的甲烷。

如果問老劉：在哪一個節點創業最爽？

他的答案是：2004年做BOT。那時候競爭少、規則明、利潤厚。

如果老劉問：在哪一個節點創業最能改變世界？

他說：現在。因為這屆"老劉"終于不再依靠喝酒拿項目，而是得靠真本事，把廢物"點石成金"了。

老劉在一次醉酒后對徒弟說：

"這法器帶我穿越，不是為了讓我發財。它是在告訴我，只要人類還在文明演進，污染就不會消失，它只是在不斷地'變形'。 我們這個行當其實是跟在人類的消費欲望后面，不停地打補丁。"

于是，老劉收起了法器，不再頻繁穿越。他決定留在2026年，做一個不帶咒語、不靠幻覺，踏踏實實研究"如何把一度電用到極致"的平凡企業家。

因為他發現，最好的法器，其實是"時間的復利"；而最強的咒語，是"死磕技術的工匠精神"。

編輯：趙凡